第一次看到富勒是在《数字乌托邦》这本书中。在书中,他是技术统治论的忠实追随者,是一位横跨艺术、技术发明、经济学的综合设计师,是《全球概览》的创办灵感1。他是「geodesic dome」的发明者。

相信技术

有关未来,总有一个避不开的争论——技术将会成就人类,还是毁灭人类2?富勒相信前者。就算技术过剩会带来问题,他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不是减少科技的利用,而是使用更多的、不同的科技。

「我不会试着改造人类——那太难了,」在 1966 年,富勒告诉《纽约客》杂志。呼吁人们改过自新是件蠢事,因为他们压根不会听你的。富勒觉得更加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去用科技规避人类行为中的问题——换句话说,「塑造一个环境,让人们朝着这个理想的方向前进」。他追求的不是人类主宰设计,而是用设计领导人类。

他的许多设计的建立在对人性的悲观这个前提之上:geodesic dome 通过建立一个封闭的、温度恒定的温室,试图解决人类对于资源的浪费,同时它也能保护居民免受原子弹的冲击;dymaxion house 不需要与外界的电力、污水处理与供水系统连接,从而适应即将到来资源紧缺的黑暗时代……

富勒把科技看做治疗现代性带来的创伤的良药,而这个观点遭到了社会学家刘易斯·芒福德(Lewis Mumford)的强烈抨击。刘易斯主张更加有机的人文学。这两人对于未来的观点针锋相对。在 1968 年,Horizon 杂志发问:「哪位会带领我们走向乐土?是富勒还是芒福德?」芒福德谴责那个技术主义者想要的贫瘠未来。在 1956 年一篇尖酸的文章中,芒福德直接讽刺了富勒和他的网格城市,他写道:

如果人类历史的目标就是繁殖出一样的人:在相同的环境下,保持同样的温度、压力和湿度,就像一个无机物一样,用相同的物体满足相同的物理需求……那么人类发展中的大部分问题都会不复存在。只剩下一个问题:对于我们来说,甚至对于计算机来说,这类生物为什么活着?

收藏癖

从 1920 年到 1983 年,从富勒的 25 岁到 88 岁离世,他花六十多年完成了另外一个作品:Dymaxion Chronofile。在这本最终重达 4.5 吨重的剪贴簿中,记录下的有许多圣人般的沉思,还有洗衣账单和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;六十多年来,他就是这样每 15 分钟记录一次他的生活。他想要尽量完善地记录他的一生。

(计算机出现之后,浏览器记录就是我们的剪贴簿。)

狂妄而自信的布道者

除了 Chronofile,富勒还做过一项对自己生活和工作的特别记录。在 1975 年,他已经快 80 岁了。他花了两星期,在费城的一个摄影棚中录下了 12 节总共时长 42 小时的演讲。视频中,他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,面对着 10 到 12 个年轻的听众。他不用讲义,在整个系列演讲中大概小口喝了六次水。他的元音拖地平坦而开阔的,就像一片大草原——「science」 会变成「scaa-yence」。句和句之间由喉头音停顿,一种介于轻笑和清喉咙之间的声音。他最喜欢的一个动作是将双手合十,置于下巴下。他会用这种姿势说好几分钟的话;然后在他沉默的时候,这景象就如一位电视福音布道者,邀请大家加入他的祈祷。

这一系列讲座的标题《我所知道的所有》(Everything I Know就暗示着富勒的狂妄——他坚信自己大脑中的知识和理念值得推广,并能信服众人。他唠唠叨叨地讲着数学与建筑、历史与经济、工程学与教育学,甚至上帝与爱。他花上几个小时来讲四面体和其他形状的属性,用一种近乎神秘崇拜的语气。他沉迷于用几何学、地图、绘画与图表捕捉并提取出系统内元素之间的关系。


推荐阅读:Buck to the Future - Aeon

  1. 学会享受技术统治带来的愉悦,但防止成为技术统治下碌碌无为的人。 

  2. 在现在的语境下,把「技术」换成「人工智能」可能更加熟悉一点?